燕郊人进京新捷径?百年渡口因不靠谱网帖意外走红

燕郊人进京新捷径?百年渡口因不靠谱网帖意外走红

2017年03月23日 13:35 来源:央广网
 

王店子村潮白河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而这一切,被一则燕郊人走水路进京的网帖突然打破。

  “从燕郊福喜路出发,驾车一直往南过冯兰庄,再往南走左堤路到王店子村,坐摆渡船过潮白河,过河后直达通州西集镇上京沈高速公路进京。”

  这是继公交、自驾、火车之外,在燕郊论坛中最新流传的进京“捷径”。

  紧邻北京的河北燕郊,集聚了大量每日往返北京与河北两地的通勤族。早晚高峰的拥堵,是远程通勤族的一大困扰。当象征着古老缓慢的水路也进入通勤行列时,其引发的热潮,很难说没有调侃的成分。

  而实际上,香河县王店子村的百年渡口并没有吸引太多燕郊通勤族。

  从燕郊绕到王店子村过河进京,意味着比常规进京路线多绕行四十多公里,大约一小时的车程。当地村民告诉记者,“除非遇上路特别堵,少数不太赶时间的可能会从这走。”

  河流四周十几个村的村民才是这条渡船上的常客。

渡船上的乘客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在通州打工的农民工、在镇上教学的老师、去西集镇赶集的村民……几十年间,仰赖着这条水路往返于河北与北京。网帖发出去之后的几日内,渡口前前后后来了数十家媒体与观光客。下午五点左右,有专门从香河县驱车赶来的三位市民,拿着摄像机,在河岸四周拍了数张照片后,适逢摆渡人李国新从对岸乘船过来,被其中一位游客叫住。对着他的脸,又是一阵狂拍。

  不管怎样,在渡口走红的这几日里,李国新也火了。

  “就这几天也忒忙了,来了好几波记者……我就不明白了,这明明是民生服务的一种,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,不欢迎、不欢迎。”

  

摆渡人李国新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蹲在船上的李国新有些烦躁,两岸都有等着采访他的记者。一小时之内,他接到两个电话,都是询问渡口状况。

  “我在这撑了三十多年都没什么事,这两天是怎么了。”

  这天天暖,几个村民在渡口树下的废弃沙发上坐着闲聊,“这两天来了好多专门来看渡口的,这有什么好看的。”有村民说。

  全年无休的摆渡人

  进入王店子村后一路向西到村头,就是潮白河,这也是河北与北京的分界线之一,两岸之间直线距离65米,上下游五公里处各有一条桥,但王店子村与对面的尹家村之间并无桥相连,四周的村民如果要进京,坐渡船是最快捷的方式。

  水路进京催生了摆渡人的行当,而李国新与搭档李连就是目前渡口仅有的两位摆渡人。

  “摆渡这门手艺且学呢,太横的人没法干,太怂的也干不了,你得会撑,还得撑住了。”李国新从学徒到正式掌舵,花了整整两年。

  1983年,从部队转业后,李国新在香河县当了三年建筑工人,直到父亲病重。

  彼时国家开始推广包产到户,26岁的李国新从父亲手里正式接过撑船的篙子,从此将撑船作为主要谋生方式。

 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,李国新的生活极为规律。每天早上五点左右起床,洗漱吃饭,五点半左右,骑摩托车从家里出发,到村西的渡口时往往不到六点,天刚蒙蒙亮;晚上六点多,太阳落山,把船停到岸边,两头用链子拴在木桩上固定好,上锁,回家。

  

李国新在家中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把这一套动作每天重复一遍就是一年,李国新走过了三十年。

  “冬天的时候麻烦点,河面结冰,得先用破冰船把冰凿开,不能停啊,因为每天都有人要过去。”

  “所有的行业,就这个没有假期,刮风下雨也得干。”

  把客人载到对岸后,李国新习惯性地倒杯水,算是歇息,跟等在岸边的人打个招呼后,就开始了下一轮摆渡。长8米、款3.6米的摆渡船,由两条船焊接而成,最大能承重4吨。最初的摆渡船只是载人与自行车,后来三轮车、小汽车也渐渐随人上船。李国新找人重新加固了船板,把最初要靠人力撑的老式船在五六年前换成了缆绳牵引,操作比以往便利,安全性也相对提高。

  

李国新的水壶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“以前撑篙的时候,船上最少要两个人,现在一个人就够了。”与李国新搭帮撑船的是同村的李连,已经69岁。两人通常每天中午12点交班,采访时,因为李连生病,李国新已经一人连续工作了三天。

  常年撑船,又不习惯戴手套,李国新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有一年冬天,给家里的炉子生火时,他不小心用手碰到了正燃着的煤球,手上的皮烧焦,而他当时却没有一点知觉。

  “那本书叫什么?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我这手就是这么炼成的。”李国新说着,摊开双手,除了茧子,还有缆绳留下的一道道黑印。

  摆渡人也希望有座桥

  什么时候能修桥?这是聚集在渡口周围看热闹的村民,问记者最多的一句话。

  一位年长的村民半开玩笑地告诉记者,从他小时候起,村里就一直流传着要修桥的说法,一直到他年过古稀,桥还是没有修起来。

  而不修桥的原因,更是众说纷纭。

  一说是因为该渡口正处于京冀交界地带,权责上难以区分;另一种说法是,该地地理位置特殊,不能随意修桥。

  实际上,即使不坐渡船,村民们要想进京,也可以通过上游和下游的两座桥通过,只是这比直线过河,要多绕五公里路。

渡口航拍图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在李国新父亲撑船的几十年里,渡口的主要作用是方便两岸村民往来。而到了李国新这一代,尤其是近几年里,随着外出打工、做买卖的村民增多,对渡口的依赖不减反增。

  早上六点半左右,是渡口的“早高峰”,拖着行李、骑着摩托车的村民陆续来到渡口,等候李国新将其渡到对岸。

  王店子村有不少在对岸就近打工的村民,因为工地离家近,他们往往早上出门,中午回来吃饭后,下午再回到工地,一天来回四次,对渡口的依赖性不言而喻。

  “当然是有桥好啊,方便。”要坐早班渡船赶往工地的村民王保国说。

  以摆渡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李国新也出人意料地希望有座桥。

  “河两岸两个村的村民过河不收费,其余一人一块,小三轮3块,汽车10块”,李国新给记者算了笔账,一年下来,自己靠撑船的收入大概在三万上下。这份收入在大多数青壮年都外出打工的王店子村来看,并不算高,李国新坦言,自己会瓦工、会焊接,如果外出打工,挣得肯定比撑船多。

  李国新更担心的是,一旦自己年老,这项手艺无人传承,谁来摆渡?

  因为这也是一项潜藏着风险的“手艺”。

  

李国新工作中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撑船30年,65米距离内,他遇到的最大风险,不是自然的风浪,而是难以预期的人事。

  2009年正月初六,李国新像往常一样,撑船将客人从东岸载往西岸,船靠岸时,船上有一位骑摩托车的客人不小心挂了倒挡,致使船上的6个人落水,事后,其中一人将李国新告上了法庭。

  “我当然不服啊,这不是营运的过失,我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
  事发之后,他却没有追究摩托车主的责任,用当年卖牛的钱赔偿了原告四千块钱。不追责的原因,是他知道摩托车主家里条件不好。

  那是他撑船30年里印象最深的一件事。

  谈这件事时,李国新露出少见的严肃表情,大多数时刻,他都待在船上,和过往的行人插科打诨。船上来往的客人70%以上他都认识,有时遇到有人不带钱,过了也就过了。

  

车上船过渡口(央广网记者 石昊鑫 摄)

  “走吗?”日暮时分,两位下班的老师走到岸边,跟李国新打了声招呼。

  迎面有车驶来,李国新麻利地从船上拿下两块板子,目测了一下车轮之间的距离,摆好,喊了一声:“上。”车踏着板子顺利上了船。

  李国新收起板子,对着沿岸的行人颇为自豪的说了一句:“嘿,你瞧瞧,怎么就这么准呢。”

  船缓缓地朝向对岸驶去,行人匆匆上岸,离岸边两百米左右,就是开往北京的公交车站,他们将随着拥挤的人流,进入北京密集的现代化高楼之间……

  而他们身后,潮白河依然一片平静,摆渡人还在一次次的往来于两岸之间,用古老缓慢的方式度过一天又一天。

  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桥,干到干不动再说吧。”

  日暮时分,李国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,骑上摩托车,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暮色中……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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